雷維禮,CERNET第一屆專家委員會副主任、CERNET西南地區網絡中心常務副主任、電子科技大學通信與信息工程學院教授。
CERNET看得遠敢擔當才有如今作為
CERNET看得遠敢擔當才有如今作為
專訪原CERNET專家委員會副主任、電子科技大學教授雷維禮

  雷維禮 ,CERNET第一屆專家委員會副主任、CERNET西南地區網絡中心常務副主任、電子科技大學通信與信息工程學院教授。雷維禮教授曾參與CERNET全國主干網一期工程的規劃、設計與建設,主持了CERNET全國高速主干網升級工程的規劃與設計、參與建設和運維管理。主持西南地區網和西南地區網絡中心的設計、建設、運行和維護,并擔任電子科技大學校園網新一代數字化校園方案顧問與評審,主編了《局域網與城域網》、《接入網技術》、《IP接入網絡》等著作,主講網絡工程專業研究生與本科生課程,包括:接入網技術、局域網與城域網、網絡系統工程、網絡體系結構等。

引言
引言
100個人眼中有100個CERNET的發展史,在原CERNET專家委員會副主任、電子科技大學教授雷維禮眼中,CERNET這25年的發展史可以看成是中國教育和科研計算機網在技術路線選擇上“步步為營”,來自各高校的專家和技術人員攻堅克難的技術發展史。
參與了CERNET多期工程的規劃、設計、建設、優化和運行的他,回望過去不由得感慨:盡管是“摸著石頭過河”,但CERNET發展過程中最寶貴的經驗就是不保守、看得遠、敢擔當,富有前瞻性的技術路線選擇為CERNET的茁壯成長打下了堅實的基礎。
CERNET踩中了互聯網大發展的步點
CERNET踩中了互聯網大發展的步點
《中國教育網絡》:
您是1970年畢業,而互聯網的前身阿帕網是在1969年誕生。此后的幾年里,您知道世界上有網絡這個概念嗎?
雷維禮:
應該說完全沒有。我1970年畢業于清華大學自動控制系,也就是清華大學計算機科學與技術系的前身,之后進入電子科技大學(原成都電訊工程學院)無線電技術系讀研,開始涉足通信領域,與網絡相關但有一定距離。當時國內的信息獲取通道匱乏,而阿帕網本身是美國的軍方工程,關于它的信息直到后來才漸漸被人們廣泛知曉。
《中國教育網絡》:
您是在什么時候真正開始接觸互聯網的?又是如何與CERNET結緣的?
雷維禮:
80年代中期,我參與了當時國內的數據通信網的建設,雖然也是數據網絡,但并非互聯網,底層協議是X.25而非TCP/IP,不是一個簡潔開放的網絡。
中國真正建設全國性的TCP/IP主干網絡是在1994年。當時由清華大學、北京大學等6所高校聯合向當年的國家教委申請中國教育和科研計算機網CERNET的立項。當電子科技大學的李樂民院士告訴我這個消息時,我十分激動,甚至不敢相信。后來參與立項的高校擴大到包括電子科技大學在內的10所大學,我立刻放下手頭所有的科研項目全身心參與到整個項目的建設工作中。
也是在那一年,國家計委批復了“中國教育和科研計算機網CERNET示范工程”建設項目,CERNET建設正式啟動。CERNET建設是中國互聯網發展歷史上的里程碑事件。
《中國教育網絡》:
當時全球互聯網發展處于一個什么狀態?您如何評價CERNET的立項?
雷維禮:
全球互聯網發展都很不容易。自阿帕網開始的全球互聯網經歷了25年的發展,1994年正處于全面普及的關鍵轉折點。互聯網發展25周年的主題 “互聯網商業化”,可以說是互聯網“奇點”爆發的前夜。在這一年,中國的第一個全國性互聯網CERNET出現了,正好踏上了步點,可以說是趕上了互聯網大爆發的前夜。如果我們再晚幾年接入國際互聯網,很有可能會錯過最好的發展時間和機遇。
實際上,當時對于中國是否要“擁抱”國際互聯網大家庭,國內有很多不同的聲音,但國家計委和國家教委非常堅定地支持CERNET建設和發展,是具有前瞻性的,是十分英明的,是需要相當的智慧和勇氣的。
“大鍋蓋”代表一段驚心動魄的歷史
“大鍋蓋”代表一段驚心動魄的歷史
《中國教育網絡》:
CERNET在建設初期有哪些讓您印象深刻的事情?
雷維禮:
需不需要建設的問題已經解決,擺在CERNET面前最大的攔路虎就是“怎么建”,特別是采取什么樣的技術路線建設的問題,那時候真的是戰戰兢兢,如履薄冰。專家委員會的每個人都知道技術路線一旦錯了,如此龐大的工程不但會造成巨大的浪費,進度的拖延,甚至會帶來無法彌補的損失。
當時CERNET專家委員會在技術路線選擇上經常會有激烈的討論甚至是激烈的爭論,但最終還是將意見統一到了合理優化的技術路線上。建設全國性的TCP/IP主干網,以及每次技術路線的更新換代雖然都是“摸著石頭過河”,但也是 “驚心動魄”的。專家委員會本著高度的責任感,嚴謹的學術態度和對于技術趨勢的把握,一步步走了過來。CERNET建設的25年來,我們沒有在技術路線上吃過大虧,走過大彎路,為中國互聯網發展提供了良好的借鑒。
在這個過程中,曾有國外大公司表示要幫我們建設,甚至可以免費提供全套設備。然而,我們深知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接受全盤“贈送”不但掌握不了核心技術、非常容易被“卡”脖子,而且根本無法自主創新。后來我們在國家教委領導的支持下決定自主建設,一批年輕的技術骨干努力前行,雖然免不了吃苦受累,但受益的是國家,才有了我們在互聯網技術特別是下一代互聯網技術層面的成就和發展創新。
可以說,CERNET的建設和發展,離不開一群有情懷、有公心、有慧眼、有格局、有擔當的高校和專家的無私奉獻、團結拼搏,其中至關重要的就是他們真正地為了國家和人民的教育和科研,發展互聯網的堅定信念。
《中國教育網絡》:
CERNET在技術路線的探索方面還有哪些波折和經驗?
雷維禮:
我印象深刻的有兩個能稱之為轉折點的事件。
第一,到現在為止,有幾個高校還留有一個“大鍋蓋”,那其實是CERNET發展過程中一個令人難忘的歷史留存。
很多人都知道,CERNET剛開始租用的是郵電部門的線路,使用一年后就面臨著主干網帶寬不夠的問題,亟待升級,但郵電線路的帶寬是固定的,而建設我們自己的線路至少需要三年左右的時間。此時,CERNET已經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鍵時刻,我們提出了使用衛星過渡的技術策略,并向當時的國家計委申請了資金。
衛星鏈路有兩大弱點:一是延遲很高,這對于TCP/IP協議來說是大忌;二是信道的誤碼率太高,數據分組傳輸成功率很低。正在此時又傳來了東南亞某個國家采用衛星鏈路建設互聯網未能成功的消息,那個國家在全球遍請幾十位頂級專家,專家們的最終意見是,衛星信道完全不適合互聯網主干網的鏈路建設。
這對CERNET而言無疑是“晴天霹靂”,但已經立項了,要么我們認輸,打報告給當時的國家計委承認這個技術路線是錯的;要么我們就想辦法克服衛星鏈路的兩大弱點,而這已經是被其他國家實踐并由全球頂級專家下了定論、“判了死刑”的。
CERNET專家委員會并沒有輕易認輸。經過深入的技術分析,我們認為無論是連接時間長還是誤碼率高都可以通過有效的技術措施降到最低。最終,通過衛星鏈路的升級,CERNET“轉危為安”。CERNET做成了別人認為不能成功的事情,更重要的是,這為我們爭取了最為寶貴,涉及CERNET生死存亡的三年時間。
第二,隨著CERNET的高速發展,衛星所提供的帶寬很快也捉襟見肘了。我們在全國自建的光纖網絡,到底使用非常穩妥的SDH(同步數字體系)技術還是日趨成熟的DWDM(密集型光波復用)技術,又成了擺在面前的重大選擇。
經過專家委員會的反復討論,我們認為國際上SDH技術雖然已經非常成熟,但發展潛力不大,DWDM技術正在興起,必將成勢,于是我們果斷采用了后者。當我們建設成功進行驗收時,相關專家都非常吃驚,認為越過SDH直接采用DWDM并建設成功,不但需要技術上的前瞻性更需要魄力,其實這種“魄力”在我們CERNET歷史上屢見不鮮,像CERNET2直接采用純IPv6建設,試問當時有幾個國家或者組織敢于這樣做呢?實踐證明,CERNET的技術決策不但在當時證明是成功的,即便將歷史尺度拉長到25年甚至更遠,都可以看到,這種技術遠見為CERNET的順利發展打下了堅實的基礎。
《中國教育網絡》:
那時您有沒有想過互聯網會發展成為現在這個樣子?
雷維禮:
完全沒有想到,不僅僅是我,包括當時全世界的大部分專家也都想象不到互聯網能出現今天這種“亂花漸欲迷人眼”的高度繁榮。
那時我們的想法非常樸素,就是覺得有了互聯網,對中國的教育、科研與世界前沿科技接軌,促進國際學術交流有莫大的好處,說得直白一些,就是國外有的先進技術,中國也要有,我們不能再落后于時代了!
CERNET成功很重要的原因是技術起點高
CERNET成功很重要的原因是技術起點高
《中國教育網絡》:
如果總結CERNET這25年來成就,您認為是什么?
雷維禮:
第一,在全國還沒有任何互聯網發展經驗的情況下,我們選擇了正確的技術發展方向,沒有走彎路,同時為中國的互聯網建設提供了寶貴的經驗,實實在在起到“示范工程”的作用。
第二,由于足夠的開放性,互聯網從少數的專業用戶迅速全面普及,特別在大學里,一茬茬的大學生通過CERNET和校園網接受了互聯網的訓練和洗禮,形成了最基本的互聯網意識,提升了大部分學生的信息化素養,同時在自有網絡實驗床的環境下培育了大批的互聯網技術人才,其中不少人成為了2000年以來互聯網產業奇跡的領導者及中堅力量,集中體現了CERNET的互聯網人才孵化器效應。應該說,如果沒有CERNET對于高校信息化人才培養的支撐作用,中國的互聯網就缺乏了堅實的地基。
《中國教育網絡》:
那么從您的角度來看,CERNET成功的經驗是什么?
雷維禮:
CERNET能夠取得成功的首要原因是技術起點高。中國有一句話叫做“取乎其上,得乎其中”,如果剛開始就制定一個穩妥而中庸的目標,那么很難走到前列。我們是在扎實的技術基礎的支撐下,緊跟正確和前沿的技術方向,才取得了比較好的結果。當時,在技術上我們跟上了全球網絡化的技術潮流,認定TCP/IP協議一定是未來的趨勢,實踐也證明了我們的正確。
參建高校的大團結、大協作是CERNET取得成功的另一個重要原因。同時,在高校這種開放、寬松的學術氛圍中,專家、師生之間的協同會產生各種新的思路,這對CERNET各個階段的發展大有裨益。
《中國教育網絡》:
電子科技大學在接入CERNET的過程中,有哪些讓您印象深刻的事情?
雷維禮:
2001年,國家計委批準,由教育部組織實施西部大學校園網項目,目標是建設并接入百余所大學校園網網絡基礎設施,實現校園網與中國教育和科研計算機網CERNET的高速聯網,建設一批基于校園網的教學、科研和管理應用系統。西部地區發展比較慢、經濟不發達,國家能夠給予支持,按照正確的技術路線全面開花,對于當地經濟的發展尤其是高校信息化建設的意義非常重大。
當時遇到了兩個困難:一個是認識,一個是經費。電子科技大學作為CERNET西南地區網絡中心,主要負責西南五省市的CERNET接入工作,首先要統一認識,都要使用TCP/IP協議接入CERNET。 另外,西南地區有的省份經費還算充裕,有的幾乎完全沒有相關經費,這就無法“一刀切”快速復制,只能針對不同情況“對癥下藥”。最終各高校都克服困難接進來了,并且接入CERNET后使用效果都不錯。
《中國教育網絡》:
今年是新中國成立70周年,也是我國全功能接入國際互聯網25周年,您覺得CERNET未來的發展機遇或者路徑在哪里?
雷維禮:
隨著《推進互聯網協議第六版(IPv6)規模部署行動計劃》的印發,全國都開始推廣下一代互聯網。我們經常講IPv6“起了個大早,趕了個晚集”,對于IPv6的推廣國家很支持,但是普及的速度和范圍,還需要大家共同努力,在這方面,CERNET應該起到引領作用。
另外,隨著互聯網應用越來越廣泛,安全問題也越來越重要,國家把網絡安全提到了很高的層面。在網絡安全研究上,高校是重要組成部分,我們要投入更多人力物力,為國家的網絡安全貢獻力量。
《中國教育網絡》:
今年是CERNET建設25周年,CERNET對于您來說意味著什么?
雷維禮:
從研究基于計算機的數據傳輸網絡開始,我的專業方向就發生了變化。如果不是CERNET把我帶入互聯網領域,我的眼界不會這么寬,技術發展也不會這么快。所以我后一個階段的研究方向,都是跟互聯網息息相關的。
互聯網在25歲走向成人,CERNET在25歲茁壯成長。作為看著CERNET從無到有,從小到大的一位“老兵”,我衷心希望CERNET用更好的發展,更強的技術,助力國家互聯網事業發展!
CERNET25
股票融资是什么意思啊